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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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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 2019-06-08 07:5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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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原,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2008—2012年任北大中文系主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讲座教授、北大二十世纪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俗文学学会会长。先后出版《中国小说叙事模式的转变》、《千古文人侠客梦》、《中国现代学术之建立》、《大学何为》等著作三十种。其中,《千古文人侠客梦》是一部研究武侠小说类型与演变的里程碑著作,199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初版,后多次修订再版。

自古以来,中国人便有着浓厚的武侠情结。我们总说“武侠”,其实“武”和“侠”是不同的概念。与“武”相比,陈平原更看重“侠”。他认为,以武行侠谓之武侠,“武”是辅助性的手段,“侠”则代表了一种气质和精神。中国人的理想境界是少年游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游侠作为一种情怀或潜在的欲望,在好多人心里面都蕴藏着,只不过表现出来的状态不一样而已。在陈平原看来,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体现了中国人的生活、欲望和精神世界,底层大众的日常生活趣味在武侠小说里得到了很好的呈现。好的武侠小说家有自己对历史的一套想象,好的武侠小说某种意义上在做文化普及,比如金庸的武侠小说,就努力把中国文化的各种因素融合进来。在电影方面,李小龙让功夫电影成为一个重要的艺术门类,并且让西方人欣赏和接受。

【要点1】中国人的理想的境界是少年游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游侠作为一种潜在的欲望或情怀,在好多人心里面都蕴藏着,只不过表现出来的状态不一样。游侠更多是一种反叛,寄托了文人的想象。

【要点2】与“武”相比,我更看重“侠”。以武行侠谓之武侠,“武”是一个辅助性的手段,“侠”是一种心情、一种气质,或者说一种精神。

【要点3】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整个江湖是一个大的假设。武侠小说体现了一部分中国人的生活、欲望和精神世界。

【要点4】武侠小说,尤其是金庸的武侠小说,努力把中国文化各种因素,比如说儒释道、琴棋书画、饮食起居这些东西带到小说里面来。这是另外一个意义上的“普及中国文化读本”。

【要点5】李小龙的电影让“功夫”走向了世界,让功夫电影成为一个重要的艺术门类,并且让西方人欣赏和接受。他的功夫语言、表演套路、荧幕形象等,西方人看得懂,这很重要。

访谈实录:

中国人的理想的境界是少年游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

问:中国人有着很浓厚的武侠情结,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有一个武侠梦。您研究武侠小说,心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侠客呢?您觉得真正的武侠精神是什么?

陈平原:很难说我心里面有没有侠客。游侠作为人的一种潜在的欲望或情怀,在好多人心里面都蕴藏着,只不过表现出来的状态不一样。中国人的理想境界是少年游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少年时期的独立不羁、纵横四海,是很多人所希望的。所以,浪迹天涯的侠客,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其实是一种对现实生活的超越,或者说对于平庸的世俗的日常生活的批判。在这个意义上,侠跟打斗技巧没有多少直接关系,也不见得一定要“快意恩仇”。这更像是一种超越日常生活的愿望与想象。

游侠想象和武侠小说不太一样。虽然都是侠,但前者不见得非有武功不可,它强调的是精神气质,而不是打斗本领。我在《千古文人侠客梦》里提到,司马迁心目中的游侠,主要是讲义气,救人于厄难之中;至于强调打斗本领,那是从唐传奇才开始的。唐传奇开始凸显侠客的武功高强,杀人于千里之外。日后各种各样的游侠文学及论述,开始走上这条路。强调武功而不是精神,这是日后的武侠小说和当初游侠诗文不太一样的地方。武侠小说更追求情结曲折,更强调快意恩仇,更突出技击的本领。

游侠更多是一种反叛寄托了文人的想象

问:王学泰老师在《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里面有这样的论述,古代的游侠其实对以前的身份等级、社会结构的打破,打破后被剥离出来,处于一种游离状态,才产生这种游民文化。从武侠小说这个角度来说,比如侠的起源、武侠文化的起源,可不可以这么归结起来?

陈平原:游侠的“游”,本身就是流动的意思;所谓“不轨于法”,既包含了在不同阶层、文化、种族间的自由流动,也是对于各种规定性的背叛,自觉处于边缘状态。不满现有的固定位置,游民与游侠都追求流动,但二者之间还是有一些差异。比如,他们都不太受社会的法律制度的约束,但相对于游民来说,游侠更带有反叛性,也更多地寄托了文人的想象与情怀。千百年来,游侠理想及游侠形象被高度文学化了,变成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代表了文人对于日常生活的超越,故其审美价值远高于游民。

武是辅助性的手段侠是一种气质和精神

问:人都说武侠,“武”和“侠”其实是不同的概念,您觉得它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陈平原:二者之间,我更看重“侠”。所谓“以武行侠”,“武”只是辅助性手段,“侠”才是根本目的,那是一种高贵的精神气质,很可能可望而不可及。只不过在后来的小说及电影中,“武”越来越得到重视。武侠小说或电影里,特别强调打斗的本领,也就是说,强调的是行侠的效果而不是心情。单有扶弱抑强的意愿还不够,还得能取胜;这不仅是道德问题,还有观赏效果。仗剑行侠的“武”和歌舞娱乐的“舞”不是一回事,但落实在关于侠客的文学艺术中,却有相通处。不管是武侠小说还是功夫电影,侠客不仅要武功高,能杀死坏人及仇人,还要打得很好看。所以,那个武侠的“武”是有表演成分的。武侠小说家的一个很大的本领,就是驰骋想象,把一场你死我活的正邪对决,写得非常好看。我们都知道,在战场上,真正的高手对决,往往是一击致命的。而“一击致命”缺乏观赏性,不能构成精彩的武侠小说或电影。

在这个意义上,电影里的“武”和“舞”是有相通性的。在这些电影里,编排打斗过程和舞蹈场面,是一回事。某种意义上,那些打斗已经脱离了实战需要,变成了一种表演。好人坏人都得会打,而且,都得有很好的舞蹈修养,动静得宜,挥洒自如,除非导演准备结束了,否则你不能倒下。如果大坏人轻易地被一刀毙命,那就不是武侠小说了。打斗场面的舞蹈化,是武侠小说及功夫电影的基本假设,读者及观众不能从实战角度来苛求。

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整个江湖是一个大的假设

问:传统的武侠和影视小说里的武侠是两码事。从武侠的文化传播角度来看,可以发现它在小说和影视里被艺术加工、被夸大。比如说,金庸、古龙的小说里的轻功水上飘、降龙十八掌其实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武术、武侠在艺术形式里让观众耳熟能详,但是也存在一种被异化的趋势。

陈平原:其实,武侠小说本来就是成年人的童话,不能用现实主义的思路来看待它。不仅武功不可靠,江湖也不可靠。所谓江湖规则,会有现实生活的某种投影,可整个江湖就是一个大假设。读武侠小说,你会发现,在江湖世界里,武功高低才是第一要素,比权势或财富都要重要。至于江湖里对善恶是非的判断,以及用“比武”来解决一切问题,这些都只能存在于虚拟世界中。

我曾经写过文章,专门讨论“剑”在武侠小说中的作用。为什么大侠使用别的武器都不行,一定要用剑?现实生活里,大刀、斧头、长茅都可以杀伤敌人,在战场上更是如此。我们都知道,汉代以后,剑已经不是主战的兵器了。但武侠小说里必须有剑,因为剑才能舞出那个风采,才能有如此潇洒的英姿;或者说,所有兵器中,没有比剑更能寄托文人情怀的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不仅打斗的具体本领,连一把剑,连整个江湖,都是虚拟的。读武侠小说的人,你必须接受这些假设,不要追问这“降龙十八掌”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有那么厉害吗?更不要追问金庸本人懂不懂功夫。武侠小说家能用生花妙笔,虚构如此精彩的打斗场面,是一种本事。

所以,功夫电影最初碰到的困难是,如何将武侠小说家笔下那些神乎其神的“武功”转化为影视场面。导演怎么处理,演员如何表演,能不能让观众接受与欣赏,这都是未知数。其实,每个读小说的人,不管懂不懂武功,都会自己想象“降龙十八掌”什么的。电影呈现出来的打斗场景,必须让观众能接受,但又有惊喜。

李小龙的电影让功夫进入了世界让功夫电影成为一个重要的艺术门类

问:上世纪70年代,李小龙的出现将武术电影推向了一个高峰,甚至有一种说法说西方人最了解的两个中国人一个是毛泽东一个是李小龙。您觉得为什么李小龙在西方人心里有那高的知名度呢?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气质恰好符合了西方人对中国人的想象呢?

陈平原:是不是西方人最了解或最欢迎的人物就是毛泽东与李小龙,我没有研究,不敢乱说。我只能说,李小龙的电影让“功夫”走向了世界,让功夫电影成为一个重要的艺术门类,并且让西方人欣赏和接受。首先,李小龙本身习武,他的武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很能打,跟纯粹靠特技或替身的表演艺术家不一样。还有,李小龙塑造了一个西方人看得懂的东方人,也塑造了一种西方人看得懂的打斗本领。东方人的力与美,有些西方人看得懂,有些则看不懂。而李小龙长期在美国生活,他的武术语言、表演套路以及荧幕形象,是西方人看得懂的。在这个意义上,他让中国的“功夫”真的走出去了。直到今天,我们谈功夫电影,仍然会特别关注李小龙的贡献。

武侠小说体现了中国人的生活、欲望和精神世界

问:武侠文学里面是不是包含着具有普世价值的东西?

陈平原:我不喜欢在这个场合使用“普世价值”这个词。我只能说,武侠小说同样体现了中国人的生活、兴趣、欲望、追求和精神世界。甚至可以这么说,民间社会及底层大众的生活趣味及精神世界,在武侠小说里得到了很好的呈现。在这个意义上,要想理解中国人,单读儒释道不够,还得了解中国人如何阅读、欣赏乃至痴迷武侠小说。

问:中国文学作品里向来不缺少武侠故事,特别是从清末到上世纪80年代,乃至今天的一些武侠小说的创作。这些作品在审美上有着怎样的变化呢?

陈平原:晚清以降的武侠小说,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诞生于港台的武侠小说,是有不少差异。比如,前面的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等人的武侠小说,我们称为“旧派武侠小说”;后面的金庸、古龙等人的作品,我们称为“新派武侠小说”。其实,同时期还有很多重要的武侠小说家,值得我们记忆。比如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生活在天津的作家,就有好几位武侠小说写得很精彩的。从《三侠五义》到《笑傲江湖》,中间一大变化是对于武功及打斗场面的精彩描写。而这与旧派武侠小说家的努力有很大关系。二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武侠小说的发展,某种意义上也可视为对于已经过去的冷兵器时代的一个深情款款的追怀。

好的武侠小说某种意义上在做文化普及

问:您在研究武侠小说时抱着一种怎样的历史观呢?

陈平原:“历史观”这个词太大了,不是做武侠小说研究这件小事所能承担的。我之所以选择游侠诗文及武侠小说作为研究对象,是有我对于“文学”及“文学研究”的特殊视野及情怀,但不能上升到“人生观”或“历史观”的高度。慎用“大词”,这是我的一贯风格,就像前面我不赞同你将“普世价值”跟“武侠小说”扯到一起一样。没有那么伟大。

好的武侠小说家,比如说金庸吧,确实有自己对于中国历史的一套想象。比如说,他特别重视中国历史上的民族冲突与民族融合,反省汉族人长期以来对于少数民族的歧视。这样的眼光和趣味,确实非常难能可贵。但一定要从“历史观”的角度来大树特树金庸,说得比政治家还“政治正确”,比历史学家还学养丰厚,没有这个必要。小说家自有小说家的魅力。

问:传统的武术、医道、茶道等等,可谓是中华文明不同的分支,您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陈平原:武术里面有“道”,中医里面也有“道”,琴棋书画更是有“道”。中国文化精神,确实可以落实在日常生活的各个层面,在这个意义上,各个分支之间当然有某种内在联系。但关键是,这些东西如何在小说里面得到很好的呈现。某种意义上说,好的武侠小说,本身也是在做文化普及。好的武侠小说,有两种不同类型:直指心境的,比如古龙;摆弄学问的,比如金庸。其实二者都有好处,不可偏废。金庸小说里有很多“学问”,比如佛道、历史、地理、琴棋、书画、茶酒、武功、中医等,可视为“积极传播中国文化基本知识”。难得的是,这些知识在金庸小说里融合得很好。

金庸的武侠小说努力把中国文化各种因素结合起来

问:您在《千古文人侠客梦》里曾说,武侠小说里有某些中国文化味道的东西在其他小说里是很难找到的,不读武侠小说不能完整地了解中国文化。

陈平原:好的武侠小说,确实有这方面的功能,即在娱乐的同时,给你传递某种关于中国文化的知识。因此,我才会说,金庸的小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普及中国文化读本”。读金庸的小说,在欣赏血雨腥风、理解神奇的武侠世界的同时,最好还能对其作品中隐含的学问与情怀有所了解与领悟。

问:傅国涌在《金庸传》里这样写金庸,说从早期在《书剑恩仇录》里对权力的蔑视,到后来《鹿鼎记》里面对权力的回归,他始终走不出传统士大夫的情怀。您认同这个观点吗?

陈平原:我没读过这本书,不好胡乱评价。不过,《书剑恩仇录》批判的不是皇权,而是清廷,即异族统治者,很难说作者是在蔑视权力。要说批判世人的权力崇拜,我更喜欢《笑傲江湖》。在不同时期的小说创中,金庸对于“民族大义”的看法有改变,但也不能拿《鹿鼎记》作为标本。我想说的是,文学批评家最好尊重作家及作品自身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少一点总结与褒贬,多一点辨析与体味。

(文化责编:樊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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